《何其荣幸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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掌柜把断角拼回原处,抬眼望向何樱然。
“前日还好好的,借出去两夜,倒分了家。”
何樱然将临本推过去,说明昨夜有人持刀入屋毁纸,人已拿住,票在争夺中撕损。荣长蓝接下话,把责任说清,又写下损坏的经过,两人落了姓名,留给店中存照。
掌柜对过临本,收下字据,终于把借条还了回来。
“纸钱便罢了。我只怕往后有人查问,反说是我撕的。”
“您有疑处,随时来问我们。”她接好借条,这才松了口气。
出了饭庄,荣长蓝说午后在货街布铺见老船夫,原定从仓院后门接过去,那边人少些,荣叔会提前去接。
“我也去。”何樱然把临本拢好,“饭庄的话是我问来的,他若认得收票的人,我好当面说明白。”
荣长蓝应下,让她送完饭直接到铺中等,不必独自去埠头寻人。
她临走指了指他的左手:“今日可别再添伤。借条还了,药钱我可没预备。”
“不找你借。”他将包好的手略抬,给她瞧布面干净,“你也别急着赶路,先吃饭。”
午后,货街的石缝还湿着,车轮碾过,泥水溅上布铺门前的矮阶。何樱然提裙跨上去,荣长蓝已在窗边,正与掌柜说话。
荣叔从外头进来,递上一张纸,说坊丁去了刘家脚店。掌柜认得押被钱收条,也认出被押去核问的贼人,此人确曾在那里落脚,用过的铺位已查封。
何樱然忙问:“店里见过谁来找他么?”
“有。昨日下午有人来,带他出去过。”荣叔将回话指给她看,“掌柜不认得姓名,能记些模样,已告诉坊丁。屋里没找到别的文书,铺钱却付到了今日。”
那便不是他随口辩的捡来的废纸。
何樱然拿出小纸,将脚店已经认人的话记好。来访者是不是指使他行窃的人,还得问下去,至少如今有人见过他们同进同出。
荣叔交代完便去后街照应车辆。何樱然在窗旁坐下,茶才到手,荣长蓝忽然站了起来。
她循着他的目光望出去。一个提绳索的老人从茶摊前走过,脚下磨蹭,几次想回头,又硬生生忍住。离他不远,一个背篓汉子停在草鞋摊旁,手里翻着鞋,眼睛却跟着老人走。
“是那位船夫?”她轻声问。
荣长蓝点头,走到门边。
茶摊旁歇脚的汉子已起身,接过老人搭在案上的绳索,扬声叫他跟上。两人到了斜对面的仓院,接应的汉子敲门,里面却只开一道缝。
街上吆喝不断,何樱然听不清前头说了什么,唯独关门前那句格外响。
“钥匙不在我手里,说了不许过!”
门板砰地合拢,老船夫猛地转头。背篓人已放下草鞋,绕过茶摊,朝他们走去。
何樱然端茶的手紧了,茶水晃到杯沿。荣长蓝回身请掌柜将临街的布架往外挪,借侧门让老人上车。
掌柜脸色顿变:“我后头住着家小,若把人引进去……”
“内院门关上,只借前间到侧门这段路。我留在铺里,等他们走了再走。”
说话间,仓门前的汉子已把绳往肩头一搭,朝老船夫喝道:“送迟了还有理?回去再算工钱!”
老人低头跟上,往这边折来,背篓人与他们隔得越来越近。
掌柜咬牙推开布架,荣长蓝用右手托住架杆。宽幅粗布迎风荡起,遮住了半扇门。
何樱然放下茶,退到侧门旁,将门边挡路的空凳挪开。她从门缝望出去,车停在后街,荣叔已掀起车帘。
“这边通了。”她压低声音道。
老船夫进门便绊了一下,荣长蓝扶住他的胳膊,摘下竹笠交给接应的汉子,示意他留在布架旁。老人还想往后瞧,何樱然把侧门推开些,让他一眼看见外头接人的荣叔。
他奔过去,鞋底在石阶上滑了一下,荣叔扶稳,送进车里。
临街忽然响起一声:“找谁?”
何樱然贴在门内,望见背篓人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。戴竹笠的汉子已直起腰,身量比船夫高,肩头搭着粗布,满脸不耐烦。
荣长蓝立在两人之间,将他往内探的视线挡住:“买布便请掌柜,找人报个姓名。”
背篓人说认错了,目光仍往里扫。掌柜一手扶着布架,一手拽住想跟出来的孩子,关紧通往内院的门。
街角有巡差经过,荣长蓝朝那边抬了抬眼。背篓人收回手,钻进迎面而来的货担之间,转眼便被遮住。
何樱然正想踮脚再辨,荣长蓝已回过身:“别追着瞧,先上车。”
他向掌柜道谢,记下布料蹭污之处,让接应的汉子留下帮着收拾,又说晚些会叫人送钱来。掌柜扶住柜台,抹了把汗,总算将孩子放开。
车帘一落,老船夫便抓住荣叔的手:“我一家子都在船上,家里可别叫他们找过去!”
“先到客店歇脚。”荣长蓝坐稳,让他缓口气,“家里由熟人递话,说临时接了活计,晚些回去。你要带什么话,照实交代。”
老人嘴唇发白,说了两遍让家里别等饭,才渐渐顺过气。他接过水,却没喝,双手把碗沿攥得咯吱响。
何樱然将印样收回纸袋。人还在发抖,她问得再急,也问不出一句囫囵话。
到了客店,荣叔安排在临院的屋子坐下,留人照应门外。老船夫喝过半碗水,才说那背篓人从他上岸便跟着,绕了草鞋摊也没甩开。
“今早可还有旁人找过你?”荣长蓝问。
“有个做船活的熟人,拿半枚印来问。我认得乙三,随口说了,他便走了。”
何樱然手里那张印样顿住。昨夜的贼已押着,今早竟还有另一张描印在外头流转。
她把自己的临本展给老人:“您瞧瞧,是这一枚么?不必急着认,记不清的留着。”
老人移到窗下,辨了仓号:“就是这个。他那张缺了半边,只画这头。我还问另外半边呢,他说沾水坏了。”
荣长蓝追问那名船工的姓名、常泊船的地方,老人逐一说了。荣叔记下,出门嘱咐经手人去核,先查是否真见过这张印样,不拿两桩事情混着问。
何樱然把另一半展平:“这张是从饭庄借来的收讫票,今日已经还了。您能认出票是谁家的么?”
“仓号认得,货主不能乱说。旧仓弃用以后,票纸流出去不少。要认,得找从前收货的人,看落款的字。”
她没有再追问货主,把“旧票纸外流”记到原先的仓号旁。单凭乙三找着仓房,还不能认定货在她父母出门那年,真收进过那间仓。
老人把临本交还,手却伸进衣襟,取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:“荣公子先前问过箱样,我倒留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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